在最近舉行的香港數字資產峰會上,多場聚焦機構基礎設施、基金分銷及現實世界資產(RWA)代幣化的業界座談,傳遞出一致的訊息:投資者對代幣化產品確有需求,但機構採用的步伐仍然受阻。
對企業傳訊從業員而言,部分癥結其實出於我們自身。Web3的公關及市場推廣論述,至今仍偏重種種遠大理想:全面去中介化、全天候無縫交易,以及金融活動全面上鏈。然而,當對外訊息不斷宣揚顛覆性前景,實際營運卻仍按傳統辦公時間運作,品牌與市場之間便會出現一道「信任鴻溝」。
數字資產若要在亞洲真正獲機構廣泛採用,策略傳訊必須告別投機式的概念炒作,轉而正視不那麼吸引眼球、卻至關重要的營運準備實況。以下三大傳訊落差尤其值得關注。
中介機構不會消失,但其定位與敘事正在改變
數字資產領域常見的一種說法,是代幣化將令中間人「出局」,傳統銀行、分銷商及託管機構將無用武之地。實際上,代幣化只是拓寬了分銷渠道,投資者能否參與,很大程度上仍有賴受規管機構的基礎設施。
由於亞洲傳統銀行網絡缺乏誘因推廣收益較低的代幣化產品(例如回報約3%至4%的貨幣市場基金),資產管理公司紛紛轉與大型科技及媒體平台合作,以觸及大量零售投資者。
從企業傳訊角度而言,資產上鏈並不代表受信責任隨之轉移。受規管的分銷商仍須負責投資者盡職審查、「認識你的客戶」(KYC)程序,以及最終實益擁有人(UBO)核查。因此,傳訊團隊需要建構雙重敘事:一方面展示數碼分銷渠道為投資者帶來的便利,另一方面向作風審慎的持份者說明,傳統合規、管治及值得信賴的中介機構依然穩守把關角色。對分銷商及合作平台而言,這亦是重新定位的契機——由面臨被取代的「中間人」,轉型為連接鏈上產品與投資者的可信橋樑。
「全天候流動性」背後的聲譽風險
全天候(24/7)交易及即時贖回,經常被包裝成代幣化的核心賣點。然而,若對外大肆宣揚全天候流動性,卻避談背後龐大的營運成本,便會為品牌埋下嚴重的聲譽隱患。
單靠智能合約並不能創造持續的流動性;市場需要具備足夠資產負債表實力的做市商,在非辦公時間承接贖回需求,即使大部分相關資產仍只在交易所開市時段買賣。加密原生做市商為週末提供流動性,往往收取10%至20%的溢價;銀行亦把非辦公時間的服務定位為高利潤業務。正如峰會上一位講者直言:「因為週末我們收費貴得多。」
當穩定幣發行人或資產管理公司以全天候流動性作招徠,傳統銀行系統卻未能支援週末美元贖回時,任何營運上的小問題都可能迅速演變成公關危機。要在這方面管理好聲譽,關鍵在於主動做好議題管理(issues management):預先向市場說明流動性的限制、設定合理期望,切勿讓市場推廣跑在基礎設施前面。區塊鏈或許永不休息,但總得有人為「夜更」埋單。
後勤準備:由內部瓶頸到「管治實證」
公關論述往往將機構採用步伐緩慢歸咎於技術——協議未成熟、程式碼漏洞或保安隱患。但事實上,令機構卻步的往往不是技術本身,而是管治。
金融業界常見的情況是:投資委員會批准了數字資產投資授權,但當方案交到風險管理、合規及財務部門手上時,執行便停滯不前。後勤團隊需要有文件記錄的審批層級、密鑰管理規程、白名單錢包地址,以及鏈上分類賬與內部會計系統之間可供審計的對賬機制——這些都是受規管業務其他環節同樣須符合的標準。在這些監控措施落實之前,風險及財務團隊無法簽批。對傳訊團隊而言,這首先是一項內部協調工作:前線的雄心與後勤的準備程度必須說同一個故事,才可對外發聲。
此外,不法分子愈來愈多針對機構內部的人手流程及權限架構,而非協議程式碼本身;而多家機構高度依賴同一基礎設施供應商所帶來的集中風險,亦可能釀成系統性事件。因此,展現機構實力的關鍵,不再是標榜區塊鏈技術有多先進,而是證明機構具備穩健的內部監控、管治及營運韌性——這正是風險委員會及監管機構希望看到的「管治實證」。
以策略傳訊彌合信任鴻溝
金融傳訊從業員處理數字資產議題時,往往陷入兩種誤區:要麼過度炒作「如果……」式的投機願景,要麼因擔心顯得不夠創新,而對實際挑戰避而不談。
對亞洲機構而言,最有效的傳訊策略是高度透明的營運溝通。
主動公開闡述營運取捨、結構性限制及管治里程碑,可帶來三大公關優勢。第一,有助建立專業權威,因為作風審慎的機構決策者,更信任能證明自己了解營運複雜性的機構。第二,有助保護品牌資產,清晰的期望管理可避免輕微的營運延誤演變成公開的聲譽損害。第三,有助促進監管對話,因為對監管機構而言,風險控制的實證遠比進取的產品宣傳更具說服力。
願意以實質內容、腳踏實地講述這個故事的機構,將贏得真正拍板者的信任——包括風險委員會、監管機構,以及正考慮首次配置的機構夥伴。在一個由「承諾」走向「實證」的市場,營運公信力正是品牌所能建立的最寶貴資產。
Tana Zhang 現任 Cognito 董事總經理。Cognito 是專注金融服務及科技領域的專業傳訊顧問公司,她負責就數字資產傳訊策略為機構提供顧問服務。